不买房，不贷款，不消费，中国的“零负债”青年为什么越来越多？

一个新词今年在社交平台被年轻人挂在嘴边——零负债青年。不买房、不办车贷、不碰网贷、连信用卡分期都懒得开。这不是段子。 国家统计局9月17日公布的数据里，城镇不含在校生的16到24岁青年失业率是18.9%，比7月又抬了1个百分点，创了新统计口径推出以来的高点。同一时段，2026届高校毕业生总人数1270万，比上一届多出48万。 两个数字摆在一起，再看央行前八个月的账本：住户贷款不是少增，而是净减1.03万亿元；居民中长期贷款前八个月合计只增了188亿元，几乎归零。年轻人不愿意背贷款，不是矫情，是账算清楚了。 过去五年，居民一年新增的中长期贷款——这里面绝大部分是房贷——从2021年的6.08万亿，一路下到2022年的2.75万亿、2023年的2.55万亿，再到2025年的1.28万亿，跌了将近八成。 到了今年，一整年新增只剩188亿的量级，基本画了一条平线。把这个数放到宏观里看，意义比＂年轻人不买房＂要沉重得多：居民端的信用扩张，事实上已经停摆。 为什么这么讲？一个国家的银行体系，本质上靠有人不断借钱来运转。 老百姓借钱买房，开发商拿到销售款去开新盘，地方财政拿到土地款去修路架桥，企业拿到订单招工发工资，工资再回到银行变成新的存款，再借出去。这条链上任何一环松掉，后面的水就断流。 日本1990年代的教训就在这儿——经济学家辜朝明后来管这叫＂资产负债表衰退＂。企业和居民不再想着借更多钱去扩张，而是想尽办法先把身上的债还清。 银行的钱堆在账上放不出去，再低的利率都撬不动需求。今年上半年国内几家大行的净息差已经压到1.4%附近，可贷款投放依然吃力，道理就在这儿。 回到年轻人。为什么这一代格外果断地选择＂不贷款＂？我看有三层原因，从表到里。 第一层，是就业端的信号变差。18.9%的青年失业率什么概念？相当于每五个想找工作的年轻人里，就有一个找不到。 25到29岁那一档也上到了7.2%。学历越来越贵，岗位越来越稀，应届生签约的第一份工作月薪相较三年前明显下移。 一个每月到手五千的年轻人，银行给他批一套三十年、月供八千的房贷，他自己都会摇头。这跟＂消费观念升级＂没关系，是算术。 第二层，是资产价格的信号。过去二十年，年轻人愿意背三十年房贷，一个隐含前提是相信这套房子会涨。 哪怕月供压力大一点，只要资产升值，负债就等于被时间稀释。可这两年，一线城市二手房挂牌均价从最高点普遍回落两到三成，三四线跌得更多。 全国二手房挂牌量今年二季度突破了八百万套的历史高位。当＂越晚买越亏＂变成＂越早买越亏＂，谁还愿意做这笔生意？年轻人不是不聪明，是学会了看K线。 第三层，也是最容易被漏掉的一层——身边的活样本。眼下35岁上下这拨人，正是2015到2020年那一波买房主力。他们里面有相当一部分，正被房价下跌、月供不变、公司裁员这三件事同时挤压。 这些人的处境，90后、00后的弟弟妹妹看得清清楚楚。你告诉一个25岁的年轻人＂努力奋斗才有未来＂，他会先去看自己35岁的表哥表姐过得怎么样。 看完之后，自然就学乖了。人的行为改变，往往不是被大道理说服的，是被身边的活案例震住的。这里插一句经济学的话。 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莫迪利亚尼有个理论叫生命周期消费假说，讲的是一个人今天花多少钱，不是看口袋里有多少，而是看他预期自己这一辈子能挣多少。这个理论过去在中国不太灵——因为中国人普遍相信自己后半生会比前半生赚得多，所以敢把未来的钱提前花掉。 可当这条＂预期收入曲线＂从向上斜变得平甚至向下，理论就开始灵了。今年零负债青年这个群体的扩大，本质就是一整代人把自己后半生的收入曲线重新画了一遍，画得比过去平。 《求是》杂志今年专门谈到＂修复居民资产负债表＂这个词，说明高层其实看得很清楚。但资产负债表这个东西，修复起来比破坏难得多。 破坏是几个月的事，修复往往要五到十年。日本用了差不多二十年。为什么这么难？ 负债端是刚性的——欠银行的钱一分不能少——而资产端全靠预期。房子值多少钱、股票值多少钱，都是市场随时定价的。 要让老百姓觉得资产真的在恢复，必须先让房价止住下跌，让股市走出赚钱效应，让工资单上的数字不再倒退。这三件事，哪一件都不轻松。 有没有可能靠＂发消费券＂＂降利率＂这类办法，把年轻人重新拉回消费和贷款？我判断短期作用有限。 你把房贷利率降50个基点，一套300万的贷款，月供减不到一千块。可房价一年跌10%就是30万，谁会为了省一千去接30万的下跌？ 这也是为什么今年上半年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同比只增1.3%——扣掉网上零售和以旧换新那一块拉动，线下场景其实还在承压。政策发力的方向，单纯靠＂刺激借钱＂是解不了题的，必须从收入端和资产端两头一起修。 有意思的是，零负债青年这个群体，宏观上确实给经济带来了通缩压力，但落到个人身上，未必是坏事。日本那一代1970年代出生、正好撞上泡沫破灭的年